前不久,辽宁新宾县一位村民向媒体反映,说他们村里有30多人得了尘肺病,多年来一直没有人管,已有10多人先后去世了,而活着的这些人,严重者也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事实果真如此吗?
给记者打电话的人叫高传修,今年62岁,2000年查出来的尘肺病,当时他只有48岁。听说记者过来采访,由于走的急还没等跟记者说话,就开始剧烈的咳嗽。
从公路边到高传修的家虽然只有100多米的距离,但他走走停停用了20多分钟才把记者领回家。
高传修家的房子是得病前盖的,屋子很简单,墙面还是水泥的原色。他说,房子还没有盖完时,自己查出了尘肺病,所以墙面连白灰也没刷。他家的院子很小,所有空间都种上了粮食和蔬菜,因为这里地少,平均一口人只有一亩多点,而高传修曾是矿上工人,村里也没有给他分地。
记者进院不久,高传修的老伴背个袋子走进院来,袋子里是她用近一天的时间从别人家收完的地里拣的玉米。她边收拾玉米边说,“我拣这东西可不是喂鸡的,是人吃的,这些磨成玉米碴子,能吃好几天呢。”
当天下午,69岁的姜国庆来看高传修,他是在1994年查出尘肺病的,姜国庆与高传修是多年好友,当年他俩从部队复员后,就到了新宾县的小四平国有煤矿上班,一说起那段井下拼命干活的日子,两位老人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笑容。
高传修告诉记者,像他们这样的情况,在四平镇还有38位,他们曾经都是新宾小四平煤矿的老矿工。那么,其他人的状况怎么样呢?
于学生,高传修的工友,今年59岁,三级尘肺病人。前几天在新宾县医院抢救,现在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
于学生指着柜子里摆满的各种小药瓶说,他每天就靠这些小药维持,一年下来得花四五千元,前几天住院一下就花了三四万块钱。他告诉记者,当年矿里对这些矿工什么保险也没给上,现在得了这个尘肺病,看病都得自己拿钱,如今家里已欠下五六万元的债务。
据了解,新宾小四平煤矿成立于1972年,是一座国有地方煤矿。1996年,由于经营不善,企业转制成立了兴盛煤矿股份有限公司,煤矿的资产、人员全部由新公司接管。直到2008年,兴盛煤矿连年亏损已名存实亡,600多名职工全部离岗回家。而目前活着和死去的尘肺病人,大都在改制之后才被检查出来。
高传修告诉记者,在他们被查出尘肺病之后,矿里因为当时没有为他们上工伤保险,所以他们不能像其他的尘肺病患者一样享受到国家政策中的工伤待遇,他们每月只能得到200左右的生活费,其它如看病、住院、买药等都得自己掏腰包。
尘肺病是一种肺纤维化很严重的肺部疾病,早期表现并不明显,有的潜伏期能达20多年,这个病早期只要运动时,就会呈现呼吸困难,但患者通常以为是劳累过度引起的,稍微休息一下就能减轻,这样就会把病况一拖再拖,到表现非常明显时,就已经很晚了。尘肺病的病情持续发展,需要持续治疗,这也就意味着要持续花钱。
几年来,他们多次找到政府相关部门要求解决看病及工伤待遇问题,答复是会解决,如今已有10多人去世了,事情还是没有解决。11月12号,记者几经周折见到了兴盛煤矿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张淑清。
张淑清告诉记者,当时,新宾小四平煤矿是国有地方煤矿,但由于经营不善,欠银行1300多万元的债务。当时新宾县政府两位领导在矿食堂二楼召开全体职工大会,说是煤矿假破产,目的是把欠银行的外债给“清”了。可谁也不知道,政府走的是真破产程序。
按张淑清的说法,小四平煤矿破产不仅甩掉了银行的外债“包袱”,也把企业600多名职工甩得干干净净。由于当时宣布是假破产,企业职工身份不变,所以职工没得到一分钱的破产补偿。就目前这批尘肺病者要求得到国家政策规定的工伤补偿一事,张淑清说,现在企业的东西该卖的都卖了,还欠外面一堆债,哪有钱给他们补偿。由于历史原因,这些尘肺病矿工的医疗、补偿问题政府部门应该有个说法。
12日下午,记者来到新宾县国资局,局长孙议强却表示,为了减轻这些患者的经济负担,2013年已经为他们补办了医疗保险,虽然在国家医保政策中,这种职业病不在医保之列的,但现在只能做到这些,对于尘肺病矿工的补偿问题,要等到老国矿资产清算完之后再说,至于什么时候清算完成,对方并没有时间表。
记者在采访过程中,听到尘肺病患者嘴里念叨最多的是同样的一句话——-我可能熬不过今年的冬天了。可当他们面对记者的镜头时,却对这句话讳莫如深。据有关部门统计,尘肺病已成为我国患者人数最多的一种职业病。尘肺病患者维权之难,已成为一个公认的难题。不少专家表示,尘肺病预防的难度要远远低于治疗的难度,只要政府有关部门和工会组织高度重视,并落实相关法律规定,监督用人单位做好职业病防治工作,加大违法成本,悲剧才不会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