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这是海湾的方志,这是海岛的语文,这是船舶的族谱,这是港口的记忆。【正文】伏季休渔,正是修船的好时候。西姜村的王可忠,16岁干上了修船这个行当,他和两个老伙伴,平均四五天修一条船。没有不受伤的船,只要有风浪。修船的关键还是仔细,就象医生对待病人。西姜村村民王可忠同期声:不管任何人,你给人家修船要修好了,别让船漏,出海发生什么问题,万一弄不好船漏,出现问题就不好办了,这是责任问题,要认真负责的给人把船修好,这是我们每个人的本色。劳动可以吃饭,手艺可以把饭吃好,但充榫、填料、铆钉,不比下海、种地轻松。中国象形文字的“舟”,两角弯弯,状如一叶独木。所谓“刳木为舟”,把树剖开后挖空,这便是原始的造船术和船的起源了。这条青岛博物馆馆藏的隋代双体木船,首尾残缺,专家推测,它的总长至少在23米,载重量20吨,那该是怎样一棵参天的古树由此说来,胶州湾地区的造船业,已经比较发达了,它是一个繁华老去的故事。船,是漂浮的陆地,流动的岸。年复一年,波峰浪谷,是渔民耕耘的田野。大一点儿的渔船,现在装上了GPS卫星定位,但其造型,变化不大。船如其人,青岛人的质朴、实诚,一如“胶州船”。不尚装点的船头、宽平的船尾、两端微翘,像靴子,靴底宽厚坚固。船首漆上一对潮红的眼睛,颇有几分海的灵秀。胶州船略显古拙,但口碑很好,称之为“元宝船”。邵戈庄的刘方林,是个造船好手,在红岛一带名气不小。手艺精、信誉好,四庄八疃的乡亲们信得过他。从四十多马力到两百多马力,刘方林都造过,如果逢着海上年景好,一年至少要造七八条。原来用木榫,现在换成了铁铆钉,为了抗风浪,出远海。邵戈庄村民刘方林同期声:这几年出海的难度越来越大,以前六级风一般都回港休息,现在往往七级风八级风,还要在外边作业,这就对造船的要求越来越高了。船,还以另一种形象存在着。青岛人对船有着天然的喜爱。曲仁龙师傅制作的船模,获得过全国船模锦标赛第2名,从铁路部门退休后,终于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了,曲师傅说,这门手艺不要多深的文化,但木工、铁工、油工,乃至创意、设计,都要精通,往小里说这是工作,往大里说这是学问。船模专家曲仁龙同期声:特别像青岛这样的城市,一些海洋方面的旅游纪念品,或者是收藏品,或者是工艺品,这几个不同档次的东西,想这样做吧。胶州湾的风浪不大,水面平稳,但暗涌较多。船,无论大小,都是人解读大海的精心之作,是人对大海的理解、尊重。也许它自身的包装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如何面对惊涛骇浪的无情淘汰。胶州湾里的“绣花鞋”,也叫小排儿,只可容身一两人,它浮游于近岸的养殖区,相当于海中的单车。“吧嗒吧”,一种八马力或十几马力的机动船,其像声词,是渔民的风趣叫法。“一枝香”,就是独桅船,两枝香就是双桅船,以此类推。人工摇橹被柴油机代替后,风扬起在帆上、又折叠于帆上的形象,从此消失了,胶州湾也少了一种古老的诗意。古老的诗意,往往被民间收藏。渔民出海前,把网具运到船上,称为“上网”。当日常的个人行为,成了集体活动,就是节日了——祭海,祈求龙王保佑风调雨顺,海上平安,即墨周戈庄的祭海,算个典型。各家的大饽饽,比赛着女人们的手艺。猪脸是化过妆的,公鸡是要牺牲的——敬神和惠神,难以分清。放鞭炮、锣鼓、歌舞、唱戏,每个人笑脸相迎——娱神还是乐人兼而有之。一条修好的船,就修复了它对风浪的记忆,它求证着大海的深度和广度。新船下坞的时刻,就是希望开始的地方。刘方林造的八十马力渔船,经过三个月的挥汗如雨、精雕细琢,总算功德圆满了。新船主于业风同期声:从开始到现在,一共换了四艘船,这是第四艘,希望出去多拉点海货,多挣点钱。各家新船主,挑了个吉日,搞了个简单的仪式,表达着他们内心的渴望、喜乐。从前胶州湾里船少鱼多,现在是船多鱼少。从前胶州湾里船小鱼大,现在是船大鱼小。劈波斩浪的崂山、黄岛一带渔民,今天,不得不弃船上岸,或搞近岸养殖,或找份新工作。拆了自家的船,政府给一定的补贴,但对习惯了海上生活的他们来说,肯定有个不算轻松的适应过程。也许,生命的秘密本质,就是循环往复——毁灭和新生、失望和希望。一条渔船的生命周期,大约七、八年,当它永远留在了岸上,风化成了一处废墟,它的消失,跟它的诞生,有着一样的尊严,一样的悲壮!那是一首古老而忧伤的船歌——它们像曾经沧海的勇士,如今,却做了隐士。每艘船,都承载着人的梦想。有人说,海西湾造修船基地,是胶州湾最大规模的造梦工厂。这是青岛建港不久,5号码头上亚洲最大的万吨浮船坞。相对于古老的渔船,现代大造船,青岛人一直梦牵魂绕。北纬36度,属暖温带季风气候,是国际公认的船舶工业带。胶州湾悠长的海岸线,水深域阔,浪小冻轻,为船舶制造、进出,提供了天然的条件。船舶工业把不同领域的高新、精密技术,应用于一种大型产品上,除了航天飞机,别无其他。青岛北船重工与中船重工合作建设的造修船基地,集油轮、散货船、游艇、舰船等各类船舶于一个产业体系中,那该是青岛人打造的、世界船舶工业的王国之梦!胶州湾,给了青岛以灵秀。胶州湾,给了青岛人以豪迈。